初中組
〈善‧忘〉
迦密柏雨中學
蔡若素(冠軍)
寒冬深夜,疲憊的丈夫剛剛結束加班。
他輕巧地扭動鑰匙,回到家中,生怕吵醒睡夢中的妻子。
「陽台的燈怎麼還亮著?一定是她又忘記關了……」丈夫喃喃道。
他走到陽台,剛想抬手關燈。妻子醒過來,把手輕輕搭在丈夫準備關燈的手上,朝陽台下一指。
陽台上僅存的微光,撒在陽台下兩個清潔工人的所在。他們捧著飯盒,在冷風之中,把兩腮塞得脹鼓鼓的。
丈夫與妻子默然相視,了然於心。
〈關愛座〉
瑪利諾修院學校(中學部)
麥睿雅(亞軍)
「車門即將關上,車門即將關上⋯⋯」
一位孕婦踏上了這班列車,四眼張望著四周是否有空的座位。看到已滿座的車卡後,她只好歎一口氣再找個扶手支撐着身體。
靠車門的關愛座坐著了一對母女。女兒向母親問道:「媽媽,我們應該讓座給那個姨姨嗎?」「可是我們要坐到總站啊,豈不是要站著十多分鐘?總有人會讓座的,不用擔心。」
果真,片刻後,一個頗年輕的男子注意到那位孕婦,便從他的座位起來,讓座給她。
「真的謝謝你,我要搭到北角,距離還有六、七個站呢,有人讓座真的太好了。」
「不要緊的,讓座給有需要的人是基本的責任。我最多也只是不方便幾分鐘罷了,可您懷着孩子要承受更久的不便吧!」
我暗自欣賞著這名男子所說的話,心想:我們作為健全的人,應當去關愛比自己處於弱勢的人,而不是像縮頭烏龜般活著。
然而,那名男子下車時,我才發現他是一拐一拐地走出車門的。
〈一百元〉
曾璧山(崇蘭)中學
蔡栢曉(季軍)
大街就像一個大窯場。馬路上熱浪騰騰,放眼望去,閃著耀眼的銀光。不遠處的偏僻小鎮,一家家餐館正在營業,炊煙裊裊,一縷縷青煙直線似的升上天空,看不出有一絲風。
相比對面賣冷麵的門庭若市,麵館的生意十分慘淡,只有門旁躺著一個邋遢的年輕人。
「老易,照舊。」兩個男人走進麵館。
「好嘞!」麵館老闆應聲答道。
「外面天真熱吶,蒼蠅拍都用爛幾個了,得虧有你們天天來光顧,呵呵……」
「那可不,你家牛肉麵好吃還管飽……」
三人聊著正歡,那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拖著跛腳走進來。他是鎮上的流浪漢,常常在麵館吃完麵後,就躺在門旁休憩,或是到鎮上瞎逛,第二天又準時回到麵館吃麵……然而,沒人知道他叫什麼,也沒人知道他住在哪,甚至沒聽他說過一句話。
和往常一樣,年輕人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雜草,兩側的頭髮像稻草堆似的蓋住了他大半張臉,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。最近,他的腰上綁著一個霉綠色的手織小包,鼓鼓脹脹的,讓人十分好奇裡面裝著什麼。
兩個男人雖和年輕人都是老顧客,但還是耐不住他身上散發的汗酸味,捂著鼻子躲得遠遠地。
老易倒是見怪不怪了,隨手又丟了一大捆麵進鍋。鍋裡的水汽漫騰,牛骨湯的濃香瀰漫在小麵館中,兩個男人沉浸其中,完全忘卻了年輕人的存在。
過了一會兒,熱騰騰的牛肉麵上桌了,兩個男人和年輕人汗流浹背地嗦麵。待吃飽喝足後,年輕人掏出一百元大鈔壓在碗下,便離開了。
「哎哎哎,奇怪不奇怪?他一個睡大街要飯的,最近付錢都給一百元!」
「對呀,而且每次不找錢就走了,真奇怪!」
「他那錢肯定是不義之財,只敢在這種小麵館花。」
「他那破包裡裝的該不會是殺人搶劫的工具吧?」
「我早就猜到了!老易每次收錢都不辨辨真偽,真蠢!」
「對對對,指不定還是假幣呢!」
兩個男人興奮得好像破了案,立馬逮住年輕人就要替老易討個說法。
很快,兩個男人要求年輕人當場打開霉綠色的手織腰包,好驗證他們的猜想。年輕人緊緊拽著腰包,死活不肯打開,只是一聲不吭地任由兩人拉扯。
太陽曬得圍觀的人煩躁不安,大家都紛紛要求年輕人打開腰包,自證自己的清白。隨著人群的哄鬧和兩個男人的拉扯,手織腰包在這一刻終於崩潰了!
「唰!——嘩啦」撕碎的綠色布塊,一沓沓紅色紙張撒落一地。年輕人瘋了似的將紙張掃入懷裡,待男人和圍觀的人定睛一看,都呆住了。
地上散落的「百元大鈔」,竟是粗劣的手繪紙幣!
原來,年輕人是有智力障礙的流浪漢,在隔壁鎮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驅逐,幾個月前來到老易的麵館,餓得魂不守捨。正準備扒拉別人吃剩的殘羹剩麵,老易便親自下廚煮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給他。之後的日子,年輕人餓了便來麵館吃麵,累了就躺在門旁休憩,觀察入座的客人。每次吃完麵,客人都會掏錢付費,這段時間生意慘淡,年輕人便看著、學著,將紙撕成紙幣的大小,再用紅色的畫筆,把看到的圖案和壹零零一板一正的寫在圖紙上。
此時,全場陷入了一片寂靜,老易從廚房走出來,一邊撿起手繪紙幣,一邊對年輕人說:「走,明天再來我這吃麵。」
高中組
〈無型的雙腳〉
田家炳中學
宋偉斌(冠軍)
「你們要推我去哪裏?」
「去足球場啊。」阿謙的朋友們笑着說。
「你怕是和我開玩笑。」阿謙苦笑。自從三年前的那場車禍後,他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過笑容了。
但阿謙的朋友們仍不由分說地把他推往足球場。
朋友們把足球放在阿謙的腿上,然後一起推着阿謙的輪椅向前衝去。
「阿謙,快點傳球!」阿謙先是猶豫了片刻,然後拿起足球,奮力扔去隊友腳下。
「傳得好啊!」
「謝謝!」阿謙露出喜悅的神色。
在朋友的奮力輔助下,阿謙的輪椅越「跑」越快,很快越過了所有人。
「阿謙,接球啊!」
隊友的球從左邊踢了過來,阿謙抓緊時機俯身將地上滾動着的球拾起。
「我接到了!」
「接得太好了!阿謙,射門吧!」
聞言,阿謙自信地盯着球門,奮力地將球扔了出去,球在天空畫過了一道彩虹。
「唰!」
足球應聲入網。
阿謙的朋友們把輪椅剎住,場上所有人都上前擁抱阿謙,為他歡呼着。那一刻的他,終於釋懷地笑了,因為,他從此擁有了無形的雙腳。
〈關愛座〉
香港仔浸信會呂明才書院
林凱軒(亞軍)
為了讓所有有需要的居民有空間休息,甲國決定於所有公共交通工具實施關愛座政策。
一個月後,政府發現沒有任何社會弱勢群體肯坐在關愛座上,便委託獨立機構進行街頭訪問。以下是部分錄音:
地點:地鐵車廂 時間:下午四點
「你為甚麼不坐在關愛座上?」記者問。
「我以為那是給孕婦坐的。」站着的老人答道。
「我以為那是給身障人士坐的。」站着的孕婦答道。
「我以為那是給老人坐的。」站着的身障人士答道。
「我看他們都不坐,以為那是給我坐的。」坐在關愛座疲憊的年輕人答道。
〈青龍〉
王肇枝中學
廖麗娜(季軍)
「哐……咚咚……」自從隔壁106單位搬來了新鄰居,總是傳來一陣陣的撞擊聲,尤其在晚上,更是吵鬧。「不要亂動!」本就不好的隔音牆,把話語聲傳述得格外清晰。想起在升降機內無意碰見的新鄰居,鬍茬佈滿半張臉,身子估摸著有一米九,和我家的門框差不多高。黝黑的皮膚滿是紋身,左臂盤旋著一條青龍,分外明顯。
「提子提子,提防騙子……」隔壁電視聲如雷貫耳,在我腦海中炸開,伴隨一聲聲的撞擊聲,我的雙手似要抓破這被子,雙目不自覺游離到連著隔壁的牆,我連忙扯了扯被子,將自己蓋的更嚴實,「提子提子,提防青龍……」那兇殘的青龍鑽入了我夢中。
一天早上,「砰砰,107的鄰居,你在嗎?」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,聲音像一堆石子摩擦,特別沙啞,是隔壁的新鄰居!我抬手捂住了嘴巴,生怕驚呼傳出。慌亂的心情讓我逐漸放緩了呼吸,我多擔心外面的鄰居會聽到我振聾發聵的心跳聲。
「我昨日看到你的超市購物袋,想借點牛奶。」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,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掌握了我的一舉一動?難道連我父母返鄉探親,獨剩我一人他也一清二楚?我不敢相信他,這門一開,生死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。我腦海不斷重播政府呼籲「提子提子,提防騙子……」老爸常叮囑我小心陌生人,正所謂相由心生……「如果你有牛奶的話,放在門口就行!我把錢放鞋櫃上了!」
我昨日從超市回來,可能是手上提的牛奶被他看到了,可是僵持在這也不是個辦法,我總有一天要踏出這個門口,若他對我有圖謀不軌之心,又怎會放過我?抑或一切只是我杞人憂天,日後碰面可尷尬啊!我手裡緊緊攥著美工刀,我躡手躡腳地從房門走出去。從冰箱裡拿出剛買的牛奶,緩慢地朝門口挪去。在貓眼裡觀察半晌,見四處沒人,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牛奶放在他家門口,又立即抽回身。
可怎料到,他推開了門,和拿著美工刀的我四目相對。我嚇得語無倫次,口中念念有詞「走開!」。可意料中的搏鬥並沒有發生,反而腳邊傳來了一團毛茸茸物體的摩擦感。我顫抖著,只見腳邊有一隻小貓,濕漉漉的身子使勁往我身上蹭。新鄰居無措地撓了撓頭,趕緊把小貓抱起來,一米九的大高個在此刻居然顯得有點憨厚。
「不好意思啊,我是不是嚇倒了你?不過真的謝謝你!我正需要這瓶牛奶!」他往後退了一步,將錢放在旁邊的鞋櫃上,拿起地上的牛奶就準備回屋內。而就是他這一退,我看到了被他遮住的紙板,「愛•喵之家」「多一點關愛,多一條鮮活的生命」。紙板應該是剛剛貼在門上的,上面的膠水都還沒乾。十幾隻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縫中鑽出來,好奇地看著我這個客人。
我繃緊的雙肩在一瞬間放鬆,我羞愧的說道「大哥不好意思啊!是我誤會了什麼,你要這牛奶幹什麼用?」他無所謂的揮了揮手,笑瞇瞇的指著懷裡的小貓:「喏!就是這個小玩意,原本準備給牠喝的牛奶被牠媽媽撞倒了,沒辦法,小花太餓了,我昨日在電梯間看到你買了牛奶,只能來找你了。」
原來新鄰居阿方,因為家裡收留的流浪貓太多,聽從朋友的建議,準備開一間「貓咖」,飼養這一群小傢伙。「牠們身上有點小毛病,被主人遺棄。不過沒關係,省吃儉用下,我能養!」手掌大的小花在他手裡就像一個小珍寶,阿方粗糙的大手形成一個鳥巢狀,輕柔地裹著小花,眼前一幕,讓我心裡直呼「鐵漢柔情」。小花在這溫暖的「巢穴」裡調整了一下姿勢,伸個懶腰,一臉享受。
「喵嗚」我這才仔細看去,屋裡的小貓有些是眼睛受傷、腳跛、尾巴受損,但從牠們身上精美的小衣服,還有閒適的神情,都能看出牠們平時過得不錯。阿方看向貓咪們的眼神,溢出來的關心與愛護,為左臂那條青龍,添上幾分可愛。